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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 • 里伯斯金: 当艺术遇见商业

UED

我相信只有当建筑师动手画,才会拥有普鲁斯特经历的那种时刻——碰巧走到心灵的不平坦之处,触动记忆,释放出所有伟大艺术共同的界限。


丹尼尔·里伯斯金(DanielLibeskind)

国际著名建筑大师、DanielLibeskind事务所创始人

初印象

第一次与里伯斯金近距离接触是在北京机场,那天里伯斯金夫妇刚从伦敦过来,显然还没有适应北京的干冷天气。他和笔者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请称呼我丹。我身上没钱,能不能借给我几十块人民币,为我的夫人买一支护手霜……”

与里伯斯金的相处只有短短三天,生活中他是一个永远面带微笑的老爷爷,很难与他那饱含情感、极具张力的建筑联系在一起。但一旦登上讲台或谈及他的作品,里伯斯金便立刻充满激情与表达欲望,如年轻人般侃侃而谈他的思考与梦想。

“青年建筑师”的叛逆

“城市是由人类的梦想建立起来的。有时候,我们会忘记这一点。”

与里伯斯金的交谈中他一直强调自己是年轻的建筑师,因为他的第一个作品——柏林犹太历史博物馆是2004年完成的。虽然他与建筑的交汇从40岁开始,但他的命运与建筑休戚相关。里伯斯金的一生是一部永不言弃的、富有冒险精神的建筑圣经。

我们常常在他的作品里看到多种欲望构成的复杂情感和非理性逻辑,建筑完全“拟人化”了。里伯斯金并非建筑学出身,但他的美术和音乐的背景让它的作品远离逻辑清晰而“冷漠”的现代建筑,表现出强烈的情感推力。面对现代建筑“高冷”的面孔,里伯斯金反问道:“在经历了20世纪的政治、文化、性灵的蹂躏之后,我们还可能接受一个纯洁无瑕的现实吗?我们真的想看到四周尽是没有灵魂的无趣的建筑吗?面对我们的历史,面对这些复杂而混乱的现实,面对纯粹的情感,难道不想创造一个属于21世纪的建筑吗?”正是这种勇气与梦想,让这位“青年建筑师”在他的老年时代实现了建筑到艺术的转换,勾勒出一幅具有前瞻思想与冒险精神的生命图景。

创伤美学的商业挑战

“我的想法是抹去文化、娱乐与商业之间的界限。我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博物馆空间与其他的建筑,但我想让这些在零售空间中体现。”

里伯斯金早期的建筑往往跟死亡为主题的建筑有关,人们也似乎习惯将丹尼尔·里伯斯金的名字和一系列纪念性建筑联系——柏林犹太历史博物馆、美国旧金山犹太人博物馆、英国曼彻斯特帝国战争博物馆、以色列特拉维夫展览中心等。他似乎也无法摆脱战争与死亡的阴影,热衷于建造支离破碎的建筑。但拉斯维加斯的“水晶”让里伯斯金开启了新一轮的职业探索。


“水晶“零售和公共空间商业综合体,美国拉斯维加斯

拉斯维加斯是一个被赌场、夜总会和巨型霓虹灯湮没的城市。那些近乎疯狂的波普式建筑以极其荒诞的拼贴吞噬了所有城市空间。然而“水晶“是对拉斯维加斯空间激进的重新定义。建筑位于城市中心精华地段,是美国历史上非政府投资的最大规模建筑。博物馆与商业空间的设计体系完全不同,而里伯斯金却剑走偏锋,将自己惯常使用在纪念馆中的”悲怆语汇“引进到了这个高端名品购物中心:在处理空间关系时,故意不考虑比例和层次的关联;放弃建筑结构上的匀称感和建筑对重力的依附,使得建筑外形在自然界中分外醒目;随机的、不连贯的几何形体飘忽不定;建筑的轮廓线呈现出巨大张力。


西部购物休闲中心,瑞士伯恩

瑞士西区购物中心是一个大规模的城市建筑综合体,总面积达到1393545.6平方米。除了55家商铺、10家餐厅和酒吧外,另有各类酒店、综合影院等商业设施。这个多功能的巨型商业项目最大化地挑战了传统商业,娱乐和居住的设计理念。这一购物中心如同城市的一个大型中转站,人们汇聚于此,整个城市的主要交通路线都在这个地方设置了站点,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这个一切都表现了整个城市的一个发展状态。

这一购物中心直接建在高速公路的上方,将建筑设计与周围大型的城市景观进行了密切、合理的融合,多层的木板外幕墙将城市花园的发展理念带入商业设计中,而内部各种直角形切割而成的盒装设计又表现了商业建筑的超前设计。其体量宛如一座城中城。


KÖ-BOGEN,德国杜塞尔多

这是一个位于杜塞尔多夫的结合旅游、购物、散步和工作的综合体。建筑总面积大约432,300平方英尺,包括写字楼和零售中心。一个大型的绿色屋顶和行人天桥连接部位是HOFGARTENshadowplatz和位于市中心的公园,该项目旨在融入自然,并讲元素渗透在外观形式上。为进一步融合自然和人为建筑元素,居住空间的外观为环保的绿色。多用途的中心建立在两个城市街区,是由一个两层楼高的桥连接着屋顶的露台。KÖ-BOGEN购物中心以几何形状流畅的曲线为主体线条整栋楼建立在两个街区,并由两层架空的桥连接,两块之间的开放式庭院进一步融入建筑与景观,还能有个有足够阳光的内部空间。


“概念商业广场”设计竞赛Q&A

UED:中国有个成语厚积薄发,您四十岁以后才出来做设计师,您认为之前的教书生涯对您日后的发展有哪些影响?

里伯斯金:建筑学的范围远远大于建造一个房子,它涵盖历史、科学、文学、动力等领域。当然我可以在任何时间做一个建筑,但我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不是从盖房子开始,而是从绘画、思考、学习开始。幸运的是,我实现了我的第一个作品——柏林犹太博物馆,虽然在40岁,但我没有遗憾。建筑不是装置和建造,而是所有一切的传递,需要知识和时间。

UED:您爱好音乐,迷恋绘画,可最终选择了建筑专业,您认为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吗?前两者对后者有何影响?

里伯斯金:以我的个人经验来说,音乐、绘画、建筑并没有区别,他们同样是艺术。如果你想塑造一个建筑或空间,你必须要了解它们。我认为,建筑是音乐的声音,是人类与艺术的桥梁,人们借此与空间对话。所以对我来说这三者是同一个领域、同一源头,无法与生活分开。

UED:您的一些作品与战争、创伤有关,您最初是如何将这些与建筑联合在一起的?它是否源于您灵魂深处的对和平的诉求?

里伯斯金:战争充满了记忆、声音和破坏性事件,而建筑是一种希望的艺术。所以有些时候建筑可以将这些事件、黑暗的事件,甚至今天依旧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件,转换成向今天人们诉说的语言,推动世界前行,赋予人们希望。

UED:中国有很多奇形怪状的建筑,您认为建筑如何与城市更和谐?

里伯斯金:建筑不仅仅是电脑操作下的形体,而是与传统、自然、文化以及未来相关联。好的建筑是讲述一个故事,不仅仅是诉说建筑本身,而是整个城市。因此我们需要一个独特的联系传统与未来的方式。

UED:您对自己的哪个作品最满意?

里伯斯金:我有三个孩子,很难说最喜欢哪个。当然,我的第一个作品——柏林犹太历史博物馆,非常值得纪念;印象第二深的是我最近的一个项目“归零地”(Ground Zero),同时也是最复杂的一个项目;刚刚在美国建成的我的私人公寓同样值得纪念。

UED:您认为在建筑设计中最重要的元素是什么?

里伯斯金:设计中最重要的是如何与内心深处沟通,他不是通过外在形体,而是运用建筑学的深层含义,如光影、比例、材料等,来赋予建筑记忆,不仅仅是声名,而是一种全新的、与众不同的可能。

UED:您如何理解这次竞赛的背景?众所周知,电商时代传统商业中心已经逐渐失去它的市场份额,您认为未来实体商业的发展面方向和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里伯斯金:世界在改变,如果商业模式不改变、不让购物体验变得更有趣,那么这样的商业会像许多传统商业一样没落、甚至死亡,因为它们固执己见,没有考虑到未来。所以未来的商业形式将令人赞叹,它不会重蹈过去实体商业的覆辙,将重塑人们与商业的关系或者购物氛围,是一个人们向往的集会、购物场所。

UED:在您的任务书中,您是如果鼓励学生或年轻建筑师发现新的商业广场的类型?

里伯斯金:我对商业广场未来类型的建议是不限定它的范围,它不仅仅是购物,而是艺术、空间、音乐、舞蹈、诗歌、绘画,它远超于生活之上。所以我的建议是打破传统分类,面向我们每一天的日常。

UED:这次参与万达商业广场竞赛的有好多年轻的建筑师,您对他们有什么建议?

里伯斯金:我认为年轻一代建筑师是最棒的,他们会获得上几代建筑师无法获得的成就,因为世界在变化,机会在增多。

UED:您期待在这次竞赛中看到什么样的作品?

里伯斯金:我期待看到无法预见的,如果你不期待出乎意料的作品,你会错过许多,所以我一直期待令我无法预期的。

UED:万达现在是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房地产企业之一,您对他们有什么建议?

里伯斯金:万达是非常成功的企业。但对我来说成功不在于过去,而在将来。将来的成功来自创新与突破的思维,思考出乎意料的,甚至思考宇宙之外的。

最后里伯斯金先生想送一句话给所有青年建筑师和建筑学子: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的犹太家庭,13岁来到美国,父母在工厂工作。我常常想我的设计是为了谁?是那些工作在摩天大楼里幸运的人吗?不是。是为了每一个人,那些在城市地铁里、街道上的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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