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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潘圣彼得教堂 | 西格尔德·莱弗伦兹

风土建筑DesignLab

作者:风土建筑DesignLab

建筑师

西格尔德·莱弗伦兹(Sigurd Lewerentz,1885-1975),20世纪瑞典建筑师。其作品将自然与建筑作为亲密的诠释对象,在朴素的材料语言与诗意的建造中回应传统。同时,包容对立的隐秘叙事是其作品与思想中独一无二的精神特性,各类要素都成为了叙事的载体,并借助隐喻的手段,展现凝聚的精神力量。

项目概况

克利潘的圣彼得教堂是对西格尔德·莱弗伦兹建筑思想最完美、最精炼的诠释。理想的几何秩序与创造性的建构方式在他的精确把控下被诗意地彰显。包容对立的存在秩序与自然生命的动态活力在隐秘的叙事氛围中泛起人情感的涟漪。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谦逊且并不喧闹,建筑以其自身的话语安静却炽烈地诉说着仪式、宗教、情感与生命的力量。

总平面图

圣彼得教堂

神启的自然

圣彼得教堂隐藏在瑞典南部小镇克利潘的郊外,隐没于世外桃源。莱弗伦兹决定在此将教堂打造为一个浓缩的微小城市;一个由用做教堂的方形体量,用于社区活动的L形体量,以及二者之间的街道所组成的城市片段;一个包容了宗教与世俗、人工与自然的上帝之城的微小碎片。

平面

教堂剖面

小礼拜堂剖面

它陌生却不失同自然的亲和。漫步于建筑间的街道,地面之上的粗砂石,令脚步声在摇曳的树声中交响。墙面的紫褐色砖块与灰白色砂浆,使得人工的教堂同自然的白桦有了足以对话的表面肌理。零散分布的窗户如同镜子,映照自然而隐藏自我。

教堂北侧

教堂南侧

教堂内街

教堂玻璃窗

建筑的置入并未阻断公园原有的通达路径,相反,更多新的路径被创造。教堂与树林,街道与水池的联系,更为自由也更富选择性。莱弗伦兹以对场地的最小影响,在自然中创造了一个人性世界,一个谦逊而隐秘的叙事王国。

教堂西侧

理想的几何

对理想几何与比例的精确把控贯穿于莱弗伦兹的建筑生涯之中。他在1922年设计的位于斯德哥尔摩南部墓地(Skogskyrkogården)的复兴教堂,是其追求古典语言与理想几何的杰作,体现着黄金分割矩形对平立剖面的精妙控制。

复兴教堂

复兴教堂平面

复兴教堂立面

复兴教堂剖面

然而在圣彼得教堂中,他摒弃了古典语言,提炼黄金分割的古典秩序加以运用。建立3.33m为模数的网格,同教堂平面进行叠合,以揭示其几何秩序。教堂的主体空间与包括L形体块的建筑总体都包含在一大一小两个正方形内。网格也界定着一些辅助用房的隔墙与内街上的金属大门,内街北端的斜墙由两个网格节点的连线定位。

教区活动室的划分体现了黄金分割矩形的控制。正方形的划分控制则更为频繁地出现。例如,在L形体块的东南角,边长比为4:2:1的正方形从左至右呈递增排列。同时,教堂的入口、洗礼池、祭坛等均可以由网格节点的连线定位。

圣彼得教堂平面几何分析

诗性的建构

莱弗伦兹在圣彼得教堂中,用纯粹的材料语言呈现创造性的构造方式与诗意的结构组合。砖成为材料语言的主宰,同时遵循着不被切分的原则。他用创造性的构造方式实现该原则下理想几何同重力特性的权衡,造就了砖材诗意的肌理呈现。

其解决之道在于灰浆。通过对灰砂比例的控制,增加灰浆的强度,及灰缝的高度,使得原来仅作为砖与砖间粘合剂而存在的灰浆,转变为墙面肌理的有力组成,同砖享有同等的建构地位。因不切割砖而产生的空隙被灰浆填补了,砖的组合摆脱了交错搭接的传统方式的制约,充满了变化的诗意。

诗意的砖肌理

教堂的结构体系也在梁柱体系的基础上被重新诠释。砖拱形屋顶由细小的钢梁支撑,并承于两根通长的大钢梁之上,大钢梁承于T型结构之上,层叠清晰。T型结构宛如由四壁守护的圣十字架,给予观者触及心灵的震撼。小钢梁的末端上下起伏,承着砖拱轻盈地律动,暗示着自然与生命的动态活力。

圣彼得教堂的结构体系

T型结构

同时,圣彼得教堂中还展现了直角特性的砖对不规则的人体几何的适应性。莱弗伦兹所设计的内嵌式结构的砖座位,巧妙地利用灰浆的灵活性与特殊的砌砖方式,使座位轻柔地弯曲,实现对身体的完美贴合。

符合人体几何的内嵌式砖座位

包容对立的隐秘叙事

圣彼得教堂中所包容的隐含意义,也许比其他艺术形式都要丰富。各种建筑与环境的基础要素都成为了叙事的载体而被赋予象征的意义。而当你去寻觅潜在意义,却总是基于自己的理解,在这无声的隐喻中寻获自己的故事。这是一个只属于你的叙事王国,它将你置身于一场旅行,一场触及情感、信仰与生命的心灵旅程。

1.包容对立的存在

莱弗伦兹曾提出“Mellanspel”一词(意为between与play)来表达人、建筑与场地,以及其中所包含的各种概念,呈现为一种包容对立的存在状态。神圣的教堂与世俗的活动中心,物质存在的结构构造与精神存在的宗教隐喻,这些对立概念在建筑中共存,并借助隐喻,引起情感的共鸣。

教堂中央的T型结构,强有力地作为十字架的象征,引出了关于牺牲与复活的意义。教堂四面坚实的砖墙,围合与守护着这一微观世界中心的圣十字,成为基督存在的暗示。

教堂中央的T型结构

教堂的中殿与船有着相同的词源,均暗示了“中央(navel)”。莱弗伦兹通过T型结构设置了中心,并将墙作为限定要素,仅仅为建筑内部赋予意义。如同昏暗的船仓,更像孕育生命的子宫,每个人都将在黑暗中寻觅到生命伊始的希望之光。

教堂内景(朝向圣坛)

可以说,教堂就是一场圣会,不被切割的砖块即为圣徒,围绕成为坚实的整体。灰浆象征着宗教信仰,凝聚众生。畸形褪色的砖块象征着身体与精神残缺的人,代表着包容一切的希望;极少数被切割的砖块则象征着为了伟大的事业而牺牲的人,这是人类间崇高的纪念与真挚的爱。

地面砌砖形成洗礼池

砖地面流水的缝隙

2.原始的仪式与秩序

莱弗伦兹用“circumstantes”一词(意为圆与包围的状态)表达了对原始仪式与秩序的回归。这是对路德教派的原始传统的再诠释,圣事就在陵墓或住所那至朴的环境中发生,以圣坛与牧师为中心展开同上帝和生命的对话。

圣彼得教堂回归了这一原始的传统。教堂的砖地面上,成组的砖块在不同的区域,以不同的方向平行排列,暗示着木椅的排布位置,提示着原始的仪式秩序。圣坛被神父的座位、讲道坛、管风琴、唱诗班、僧侣与信徒的座位所环绕,成为仪式的真正中心。

教堂地面砖的排布暗示内部布局

教堂内部回归原始的向心式布局

3.生命与自然的运动力

“movement”一词,是对圣彼得教堂中所展现的对生命与自然的动态活力的暗示与精炼概括。光线、时间、肌理甚至结构都成为了空间刻画的要素与自然隐喻的载体。教堂中砖地面的局部起伏与砌筑方向的变化如同水面的波动,暗示了自然的动态活力。砖拱屋顶轻巧地起伏,暗示了一种呼吸的节奏,在膨胀与收缩中彰显生命的运动力。

教堂地面砖的起伏象征水面

砖拱顶的起伏暗示呼吸的节奏

光线穿过屋顶狭窄的条形天窗,在起伏的砖地面形成光的溪流,在时间的浸润中轻盈地流淌,最终汇入祭坛圣洁的烛光。也正是在黑暗中,这弥足珍贵的希望之光才有了隐喻的力量,伴随着观者的脚步,在黑暗的缓慢揭示中沁透人心。

天光形成通往圣坛的道路

教堂中的圣坛

人的情感

建筑中的光线、声音、肌理、比例、时间……都被莱弗伦兹作为建筑的修饰元素,用于增强人们戏剧性的情感体验。他将建筑与环境作为一个能够引起情感共鸣的容器,来组织起礼拜的空间,来架构与保护位于中心的象征性T形结构。观者在此融入了叙事的整体,建筑同人的情感因此产生了紧密的关联,人也成为了建筑的一部分。

从朴素宁静的旷野自然,进入幽暗神秘的小礼拜堂,寻着洗礼池水声的幽远绵长,进入教堂大厅,一切隐秘的叙事都在从黑暗到光明的过程中在观者的内心世界完成了揭示的过程。公共仪式也因此融入了观者的精神家园,引领其远离平常的生活世界,在宗教世界的润泽中洗涤心灵。

圣彼得教堂的小礼拜堂

天光在地面形成光的溪流

读书评析

1.诗性的语言与隐秘的叙事

西蒙·昂温将圣彼得教堂作为一个独一无二的案例,他不再关注建筑的外在表现,而是通过建筑隐秘的话语努力寻觅其潜在的象征意义。隐喻的不确定性使建筑在时间的淬炼中越发动人。建筑与环境的各类要素都成为了隐喻的载体,无声地诉说着包容对立的概念与崇高挚诚的信仰,谦逊地回应着原始的仪式与秩序,却又热情地彰显生命与自然的运动力。莱弗伦兹并未明确地解释象征意义,而是将话语权留给建筑本身,将他对宗教、仪式、生命与自然的理解凝练于诗性的建筑语言。我们只需静静欣赏,接受其对心灵的感染。

2.建筑同人的情感关联

圣彼得教堂将人作为建筑的重要组成,将观者完全融入了由仪式、空间、光线、肌理、时间等元素共同构筑的叙事整体中。因此,人既是建筑空间的体验者,也是公共仪式的见证者,同样是自我情感变化的亲历者。也正因为此,建筑才具有了沁透人心的情感力量。莱弗伦兹从未停止过对使用者情感的关注,其作品与思想中人性的润泽,细致入微且由始至终,它发源于斯堪的纳维亚的传统,升华于执着静默的艰辛探索,最终走向质朴,宛若天成。

主体读本:

Simon Unwin. Twenty Buildings Every Architect Should Understand. Routled ge. Abingdon, Oxon. 2010.

平行读本:

[1]Janne Ahlin.Sigurd Lewerentz Architect[M]. Stockholm.Byggforlaget. 1985

[2]Nicola Flora. Paolo Giardiello. Gennaro Postiglione eds.Sigurd Lewerentz:1885-1975[M].Milano. Electaarchitecture.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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