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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恺 | 建筑其实是个很实在的事

2016.06.22 | , ,
UED

作者:周恺

天津大学《当代中国建筑》公开课演讲嘉宾——中国当代建筑实践界的知名建筑师、华汇工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总建筑师周恺老师,就20年来在建筑项目上的实践经验和体悟,与大家分享了他对于建筑营造与体验的建筑观点,本文与大家共同回顾课程精彩内容。

周恺华汇工程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总建筑师,天津大学新宇娱乐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建筑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建筑学会建筑理论与创作委员会委员,天津市规划委员会建筑艺术委员会委员,世界建筑、城市环境设计等多家建筑学术杂志编委。

前言

关注场所:

关注建筑所在基地条件,思考建筑与自然,人文及城市环境的相融关系。

关注空间:

关注人在建筑中的活动与空间感知体验,体现空间在建筑中的核心价值。

关注建造:

关注建筑建造与建筑表达的有机关系,追求营造智慧与建筑美学的融合。

场所——建筑与场地的关系,要比把建筑当作独立体来创造重要得多,建筑是与地形紧密结合的。建筑要参与场所的创造,建筑必须以根基于场地为前提,这是建筑与其他造型艺术相区别的重要因素,建筑总是与现实的场地密不可分,同时场地也常常是诱发我们创作的重要线索。

空间——体验是一个无法描述的虚幻性的词汇,但它在建筑中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建筑的体验必须通过自身来发现,这种体验只属于个人,建筑空间只能通过直接的体验才能心领神会,每个人对同一建筑的体验也不尽相同。

建造——建筑学是一门实质性的艺术,是一种关于建造的学问,材料是建筑师揭示潜在规律、表现秩序的载体。结构和建造是技术的支撑,但它绝不纯粹是技术的,它是艺术与技术的结合,同时忠于建造方法就必须按照材料的本质和性能去应用它。

Part1 营造&体验

我们上本科的时候,还没有现在这样先进的计算机手段,都是靠手绘,手绘训练对建筑素养的形成是非常有价值的。

大学时我参加了不少竞赛,还有几次获了奖,这些图就是参加日本的竞赛并且获奖的方案。现在看来,当时对一个建筑如何建成是不太懂的,主要是侧重方案的表现和图面的表达。

在跟彭一刚先生读研究生的期间,彭先生和聂先生带我们做了一些乡土项目,走进了浙江古村落,住在当地,画了很多速写。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对街道的尺度、人的体验和空间的转折有所认识了。因此我觉得去实习、去采风,或者到外面去体验是非常有用的,但是这时候画的东西跟真正的建造还是有距离的。

1990年,我去德国进修。当时真正在学校的时间并不多,我利用竞赛获得的奖金在欧洲“游荡”了一年半。那一段经历对我特别有意义,首先是看了很多建筑,每一次去看都觉得像是去会朋友,或者会情人那样激动,再就是锻炼了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

在经历了这些建筑体验之后,越发觉得自己想做设计。于是在1995年我跟几个朋友一起成立了华汇公司,至今已经二十多年了,从十几个人的“小作坊”发展成了几百人的设计团队。我们开始主要做的是学校建筑,然后是办公建筑,后来做超高层综合体,当然还有博物馆、展览馆,以及一些小建筑等等。

建筑其实是个很实在的事,作为一个建筑师,一定要学会如何盖房子,还要思考人怎么使用房子,即营造和体验。建造是将设计落成一个实体的手段,是学建筑的根本,也是从学校离开成为一个真正的建筑师时面临的最大问题,如果不懂建造,不知道材料怎么使用,对建筑的体系不清晰,就很难进行创作。我关于建造的很多东西也都是真正盖房子之后在工地学会的。

另一方面,要对生活有所了解、有所体验,才能设想出东西。如果我们对生活没有体验,对建筑的空间没有体验,就很难做设计。然而建造和体验,却是大家在进行本科基础知识学习的过程中最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提到这两点,算是给大家提个醒,希望同学们在学习建筑知识的同时多关注这两方面。

归入正题,今天我主要结合实例跟大家讲讲自己这么多年做建筑的一些体会,尤其是大家相对比较有尺度概念的小型建筑,包括已经建成的和正在进行中的项目。

Part2 项目解析

1南京佛手湖一号地(集群设计)

中国国际建筑艺术实践展艺术家工作室

该集群项目位于南京佛手湖,是以全球化与地域性为主题,由日本建筑师矶崎新策划的中国建筑实践展。中方和外方建筑师各十位,每人一块地进行设计。这片场地景致非常优美,给我的感觉是不应该被人为的方式破坏原有的环境。

所以在做设计时我尽量把房子“藏”起来,将建筑体量嵌入陡坡之中,屋顶与道路齐平,仅有一个玻璃入口突出于屋顶,人们从道路的标高几乎看不到建筑的存在,避免了对主景区视线上的遮挡。

在形体的处理上,为弱化建筑体量,局部屋顶采取退台式绿植屋面,逐层向水面跌落,从湖对岸看过去,建筑仅仅沿湖探出一个角部,大部分形体则掩映于茂密的树林之中,远处山与树的轮廓也没有受到影响。这样既可以尽量避免建筑对自然环境的破坏,又可以营造出一种超然世外归隐山水的意境。

对于建筑本身,也是从中国人内敛的性格出发,做了一个“隐居式”的三合院,合院一侧向内折动,从内院可以向外观景,从外部又很难看到内院。内部较为复杂,但是有很多空间上的乐趣。主入口沿道路标高进入,从屋顶层平面下行进入建筑的首层平面,室内用一系列的台阶和坡道串联起不同标高的功能房间,同时结合院落、采光井有机组织空间。

2青海玉树格萨尔广场

青海玉树

2010年玉树发生了地震,在大量重建工作中,中国建筑学会组织邀请了国内多个优秀建筑师团队对玉树州的十个工程进行重点设计,我接到的任务是位于结古镇中心的格萨尔广场。

青海有“大美”之称,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建筑师能做的就是弱化建筑,甘当配角,尽可能保留原有的气质。另外,佛教是当地人民的精神信仰,路旁随处可见虔诚的佛教徒转经,宗教力量无比强大。

考虑到这些方面,我们将格萨尔王雕像抬高,作为广场中视觉与精神的“高点”,雕像的基座下是格萨尔王文化展示馆。这一组建筑作为广场的绝对中心,借鉴了佛教里象征宁静安详、吉祥如意的曼荼罗图案——“坛城”,周围形成完整平缓的转经道。

广场南侧是一组长条形的建筑群,包括州城市规划展览馆、档案馆、小商业和其他功能等,整体长210米、高9米。

这组超常尺度的建筑既为格萨尔王雕像提供了背景,也挡住了周围相对无章的居住建筑群,广场经过这巧妙的遮挡也安静了下来,城市的喧闹不再打扰到转经的人们。广场的东侧、西侧均向河流开放,远方神山、神庙一览无余。

在建筑中,借助屋顶的缝隙引入天光,既能成为行为方向的指引,又给人形成了极强的心理感受。建筑布局注重藏民的精神需求,通过环形通道和小广场,形成转经道。

另外,由于海拔高、经济技术相对落后,建筑就地取材,并且由当地藏民用自家建民居的方式垒砌而成。过程中也存在一些盖错的地方,但由于环境恶劣,施工水平有限,因此也就将错就错,临时简化了一些做法。我们在这个项目中尽量跟随当地工人学习那种原生的、朴素的方式,减少现代化的设计语言。

3北川新城抗震纪念园——静思园(2010)

四川北川,占地面积121185㎡

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使北川老县城变为废墟,后来是在距灾区23公里的地方重建新城,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在新县城中央景观轴上建一个纪念园。

新城人口不多,只有25万左右。在经历了这场巨大的灾难之后,人们来到新的家园,我不希望设计中有太多与死亡有关系的形式,也不想用传统纪念碑这种形式时刻提示他们经历过的痛苦,而是希望能通过空间感受来引导人们对生命本质的重新思考。

方案的灵感受到自然元素的启发,借助两滴水滴的自然形态,作为空间设计的载体。场地中央的“大水滴”是一片水面,水面周边可作为大型集会和举行各种纪念仪式的场地,这也是整个园区的核心纪念空间。

场地西北角是一个小水滴形状的纪念园,两层弧形斜墙的嵌套将空间围合成半封闭状态,在入口处形成一条如同缝隙般较为压抑的通道,沿通道进入,墙面上的凹槽可以放点燃的蜡烛,最后到达一个开满鲜花色彩明亮的小型追思场所,一暗一亮,给人的感觉是生的希望。

建筑外围有一些墙,墙上开了一些不规则的斜缝,缝很窄,透过缝隙能够看到另一侧的景观,也许有人会解读为“废墟中的一线生机”。

4圭园工作室(2008)

天津津南区

圭园是华汇公司的景观与室内工作室,位于天津津南区八里台工业园区,与厂房彼邻而建。圭园外形完整,是一个约78米X40米的长方形盒子,建筑形体封闭内敛。

建筑功能大多是小进深的办公空间,局部有大型的会议空间,要求多种采光方式满足不同进深的房间。 因此,我们挖出了一系列大小不一的院子,并结合不同的景观赋予每个院子独特的空间性格,在解决采光通风问题的同时,提供了安静而富有意境的景观。

建筑内外全部为当地的砖,但并非是砖混结构,而是在框架结构的基础上内外均以过火砖砌筑(中间填充砌块及保温材料),为了清晰真实的表达建筑结构,我们刻意做了一些底部条窗和向内出挑的窗台,示意出并非砖承重的结构体系。

建筑较高的单层空间与园区内大量的工业建筑尺度相呼应,单纯朴素的外部形象也与周边建筑一脉相承,只有砖的出现,营造出了自然质朴的感受,在周围以灰、白为主色调的工业区中透露出些许不同与生机。

5天津大学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2005)

天津,建筑面积6 370㎡

冯骥才文学艺术研究院,是在天津大学最早盖的房子,这个建筑大家都很熟悉。这里我想说一下关于外墙建造的问题。

最早我们的设计是清水混凝土,但是造价太高,后来又重新改了施工图,变成了现在的框架结构。

在当时的预算条件下,外墙一般只能是抹灰刷涂料,或者是面砖,这两个我都不太能接受。最后我们自己找人一起研制,做一种特殊的墙面:用标号425的水泥加骨料,在钢丝网上抹出较厚的一层,在水泥的强度还没有完全显现之前,让工人将铝合金的辅助工具摁在上面,再用锯切出线条,待强度完全上来之后,再用榔头随意敲,得到了现在的结果。

去年,我们又被委托改造报告厅和次入口。冯先生有十万册藏书,于是我就结合藏书与报告厅的功能,做了一个大书房,周围摆了一圈书,也可以通过小楼梯到二层取书,房间中间有一个小舞台,平时可以摆放展品,需要时可以做报告或表演,参与其中的人也有一种沐浴在知识海洋的温暖感触,结合不同时间的需求充分使用了空间。

6天津大学新校区图书馆

7“十九集美”厦门杰出建筑师作品园07地块方案设计(集群设计)

这是又一次集群设计,位于厦门集美区园博园附近。厦门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地方,气候宜人,环境也很美,我们目前在厦门有五六个项目在同时进行。

根据任务书要求,07号地块主要有艺术品展示、办公、餐饮、茶室等功能,组织好功能流线,并创造出富有趣味的艺术空间,是重点考虑的问题。

通过对厦门老城区城市肌理的研究,发现闽南传统建筑群的特色是“小尺度”,有很多蜿蜒的小路,置身其中,能够使人感受到空间的亲切感。因此,我先把体块切成了五个长条,再进行适当的打断、折动,增加曲线,形成小尺度的建筑与街巷空间。

在立面的处理上,我们也希望能够表现出艺术品雕刻的意味。我用毛笔画了一些,但始终也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后来翻出了在飞机上拍的河流照片,结合古时一些书法大家的作品,得到了现在的图案。

屋顶平台也是以竹子为主,既能够形成比较好的景观,在远处看的时候也感觉是将建筑“藏”了起来。

8厦门海峡收藏品交易中心

这是一个竞赛项目,我们与德国的GMP公司参与,竞赛内容包含城市设计和五个单体建筑的设计,最终我们很荣幸的赢得了比赛。

项目位于厦门机场南面,五个单体包含有艺术品收藏中心,艺术家工作室,商场等。在做完了设计之后,地块发生了改变。新的地块中有更多的条件限制,在避开防爆区之后,只得到了一块不大的三角地,为了满足面积要求不得已需要增加高度。为了不失去艺术品收藏这种建筑的性格,在建筑中通过院子、高低建筑的组合,以及弧线,来弱化建筑高度对人的压迫感。

要重点提的是建筑平面和立面上的两条弧线,人们从机场方向看过来时,两条线有视觉交汇的效果,与闽南地区民居屋顶上的“燕尾脊”有异曲同工之妙。

9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北海基地中国海洋考古博物馆

青岛,建设用地约22467㎡

中国海洋考古博物馆也是竞赛,我们获得第一名,赢得了这个项目。

博物馆计划收藏甲午海战的大型沉船,展厅尺寸巨大,是博物馆的主体空间。在设计思路上,我们首先考虑在项目建成之后,要将沉船运进去,那么建筑就需要一个巨大的开口来实现这个问题。从大空间的结构设计入手,采用巨型的混凝土门架结构。

为了在建筑的视觉艺术上达到良好的效果,我们将门架结构做了适当变形,利用直纹曲面作为建筑语言的主要表现手段,充满张力的曲面和杆件暗示着船体、风帆和桅杆等海洋文明中常见的主题。但是,海边的建筑一般不宜采用易腐蚀的钢结构,因此我们选择了预制的混凝土结构,一处做铰接,另外三处做刚性连接,保证结构简单合理性。

由于都是标准构件,在搭起来之后,形成了曲面。待将沉船运进去之后,再用玻璃幕墙封闭开口,粗壮的混凝土柱与纤细的玻璃形成对比,可以在内部形成丰富的光影效果。

10三亚艺术馆

海南海口

过去我做的设计比较方正,近几年开始多了些曲线,更感性起来了。再就是,海南给人的感觉很浪漫,不那么生硬,令人非常放松。

我也希望在建筑中把这种轻松感表现出来,让人们越过海峡来到这个岛上看到的建筑是不一样的。

另外,我也希望具有艺术感的空间功能可以拓展,并不仅是单一的使用功能,而是可以交流、表演,甚至举办婚礼,这样可以使空间变得更有意思,让这个博物馆不那么森严,活跃一点,亲民一些。

11石家庄正定新区规划展览馆

石家庄正定新区

Part3 对谈环节

彭礼孝:当我邀请周恺老师来上这个课,提到我们要讲当代中国建筑创作,以及如何在作品中呈现建筑思想时,周恺老师很谦虚,跟我说他没有什么太多的理论、理念,就是安安静静老老实实把建筑做好。周总给我的印象一直是一个在寻找一种安静的状态做事的设计师,一个享受设计、真正喜欢设计的建筑师。最后请周总谈谈如何可以保持这样一种状态,也请周总给同学们一些建议,不论是在求学阶段还是以后走上职业建筑师道路的阶段。

孔宇航:认识周总第一感觉是周总人品挺好,我觉得人品很重要,人品好加上设计非常优秀的话,那就基本上是成功的前提。在天大我们也经常可以见几次面,感觉他那种状态也在慢慢地变化。我特别喜欢冯骥才研究院,做的非常理性的同时又有很中国、很特殊的空间在里面。周总特别谦虚,说他不搞什么理论和研究,但其实这些设计里面都充满了研究和他对建筑的思考。

张一:跟大师时间越长、走的越近,就觉得离大师越远。不是心灵上的远,是差距的远。周总教会我们很多东西,比如说做设计的时候,一定不要回避问题。他做设计的时一定要把场地上所有的要求、限制,甚至一些不合理的条件全部放上来一一搞清楚。很多设计的灵感是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想出来的,当然这个需要高超的技巧还有很好的天赋。

周恺:“大道直行”这四个字,这么多年这句话我一直这么讲:当你善待别人,别人才会善待你。你向别人释放善意,别人可能没有回馈给你善意;但是你向别人释放恶意,你绝对不会收到善意。至于让我说一说对同学们的建议,我觉得也是白说,因为每个时代都不同,以我的经验来说我就是喜好这个,坐那画图也不觉得累。但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不希望大家像我一样,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比我强,他们获取知识的能力、他们出类拔萃的超人的学习能力是我望尘莫及的。我也觉得不见得每个人都选择建筑学,我劝大家朝着自己的兴趣爱好去,走自己的路,诚心诚意地去做事,肯定可以得到好的结果。

最后还是一句话,希望大家都好,过的开心是最重要的,当不当建筑师也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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